她与流浪狗

郑重声明:原创首发,文责自负。

深秋的傍晚,银杏叶铺满小区步道时,她提着刚买的菜往家走。转过垃圾站拐角,她听见断断续续的呜咽——那只总在垃圾堆翻食的瘸腿白狗蜷在墙根,浑身毛发炸开如刺猬,右后腿血迹斑斑。

“畜牲就该打死!”暴喝声刺破暮色。穿西服的男人抡着木棍逼近,棍梢带起的风掀飞几片银杏叶。白狗拖着伤腿往墙缝里缩,发出哀鸣。

“住手!”她扔下菜冲过去,塑料袋里的土豆滚了满地。她张开双臂拦在男人面前,发梢沾着银杏叶,“它怎么惹你了?”

“这脏东西吓着我儿子!”男人唾沫星子飞溅,一股子口臭气,“上周在单元门口还拉了泡屎。”

白狗突然挣扎着爬出来,叼住她的裤脚往反方向拖。它瘸腿在地面划出蜿蜒血痕,像用生命写的求救信。她摸到它肋骨根根分明,想起一年前在雪地里捡到的小奶猫,也是这样瘦得能数清骨头。

“你看它腿伤成这样,”她摸出手机,“我联系宠物医院,治疗费我出。要是真咬了人,我陪你去打疫苗。”夕阳把她的影子恰好罩住瑟瑟发抖的白狗。

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。她蹲下身时,白狗伸出舌头舔她手背,温热的触感让她眼眶发热。她解下围巾裹住狗的伤腿,发现它项圈刻着模糊的“大白”二字。

腊月初一清晨,住在一楼的她,被细碎的抓挠声惊醒。披衣起身,发现阳台沙窗破了个洞,大白正用爪子扒拉玻璃,身后跟着五只狗崽。

五只奶狗挤在花坛冬青丛里,身上沾着冰碴,似五团会动的雪球。最小那只黄白花忽然抽搐着翻倒,小爪子在空中抓挠两下便没了动静。她抱起冻僵的它, 发现肚皮薄得能看见青色血管。立刻解开棉衣将它拥在怀里。

“得给它们保暖。”随后她翻出储物间的大纸箱,铺上二层旧毛毯。当把最后一只白崽塞进箱子里时,大白忽地咬住她裤腿往楼道拖。消防栓后面藏着个泡沫箱,里面还有一只冻得发紫的奶狗。

宠物医院的老板说:“这些崽子最多两周大,必须一天喂三次奶。”她把家里的木桌抽屉塞满奶瓶和羊奶粉,老公笑她:“老婆,你怜悯流浪狗的爱心可佳啊!”

每天五点起床冲奶,午休时及晚饭后又各喂一顿。有天下大雪,她举着伞赶回家,发现大白把六只崽子全护在腹下,自己后背的毛结成冰板。

“它们活下来了。”她摸着渐渐圆润的奶狗, 大白温顺地靠在她腿边。窗外雪还在下,但纸箱里暖融融的,像藏着个小太阳。

腊月十六那天,她在小区公告栏贴领养启示。寒风卷着雪花扑在脸上,她呵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成冰珠。此时,她听见孩童嬉闹声——两个男孩正用雪球砸消防栓后的纸箱。

“别砸!”她心跳加快。纸箱已被雪埋半截,六只奶狗的呜咽声微弱得像风中珠丝。胖男孩举着铁锹冷笑:“脏狗就该埋了!”

铁锹劈下瞬间,她扑过去用后背挡住纸箱。雪块砸在肩头生疼:“它们也是生命!”男孩愣住时,大白忽地从灌木丛窜出,瘸着腿挡在她身前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。

“你们看,”她抖着肩头积雪,指着大白后腿的旧伤,“它曾经也被这样伤害过。”两男孩面面相觑,瘦男孩蹲下,轻轻扒开雪堆露出三花崽的头。

“阿姨,”他抬头时睫毛上沾着雪花,“我能领养它吗?”

腊月二十八,她看着最后一只奶狗被抱走。大白卧在空纸箱旁,用鼻子嗅着箱底残留的奶香。她蹲下来挠它耳朵:“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。”

暮色下,瘦男孩敲开她家门:“阿姨,我总看见大白叼着塑料瓶往垃圾站跑。”透过窗户,她看到雪地里的大白正把误食垃圾的小奶猫引开,月光为它蓬松的毛发镀上银边。

网图
© 版权声明
THE END
喜欢就支持一下吧
赞赏 分享